思念之盒

盒內有我一生的思念

橙色的火機有幽藍的火苗
輕輕湊近燃起淡紫的煙
一絲一絲　自你嘴角招搖
透明的膠套　撕開
你的皮膚嫩滑
染上嬰兒的細膩與香氣
餐紙上藏著誘人的地圖
隨它而去　你說
是那清脆悅耳的門鈴

盒內有我一生的思念

火苗燒出熊熊烈焰
你把煙摁熄
於是把希望也葬殮
也許你仍愛那粉紅的乳液
而誰的手　打開
瓶蓋與衣上的鈕釦
地圖還在
隨它而去　假如
開門的會是誰的面孔？

（一九九六至一九九七）

按：

唉！不是這首詩，我都想不起這個人。一九九六年的聖誕，他說：你是上天給我的最好的聖誕禮物。我聽了只是高興，並沒有感動。

喜歡別人喜歡自己，是人類最大的虛榮。而虛榮，顯然會滋生各種醜惡。我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頓悟這個道理，也明白自己曾經多麼虛榮。當日寫詩記述他迷戀我的行徑，想必十分沾沾自喜吧。

無題

一個人　
不要獨自醒在深夜
夜是冷色
是時間的曠野

假如你在
你會說：乖
含笑吻去一顆水晶
然後　擁我入懷

太纖弱了　你說
此生都不可哀愁
流淚會更瘦
你也會更瘦

（一九九八年十月二十七日）

按：

究竟是為誰而寫、為何而寫的呢？一九九八年十月，我的情感軌跡和誰人重疊，竟已全無印象了。

等待

甚麼時候起
等待變得
悠長而沒有限期
徒然而沒有意義
如何期望
蝴蝶與凌波的相遇
你在等待中蒙上孤獨的網
我自水中觀望
留一縷殘香在泥中
時空依舊　不同
天涯海角的親密
只是想像的錯覺
因為這是高處
有霧而寒冷的夜晚
人總需要一點保護

（一九九七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按：

這一首，記錄了我和亞力大哥的交遊。他在學生會會室外反覆拉著的《梁祝》，我在他宿舍裡喝了又吐了的龍舌蘭酒，都不是可以用詩、用任何方式留下來的。

罪

詩 

當我相信筆
多於相信自己
我開始不愛說話
我開始寫詩
而詩太沉重　我知道
再難回到現實

為你寫一首詩 

讓我為你寫一首詩吧
即使你不看
或者你不懂
為了在列車上想起你時
心裡無故湧現的眷戀
以及眼底泛起的淚
我放任自己的筆
為你寫一首詩

我的詩像我
在人潮中浮游如那夜窗中的燈影
暗暗照著我孤獨隱約的愛情
我在陽光下帶上帽子
我把詩深鎖於抽屜
瞞著自己　瞞著你

還是為你寫一首詩吧
你看或是不看
不懂也沒關係
我相信有一刻你必會溫柔
一如擁抱醉中哭泣的我

流星雨

那夜看不見流星
於是　像雲層下的天
你遺憾黯然的臉
有失望　墜落的隕石

可惜啊　我眼裡的璀璨
亮如北斗　在你的天空中
閃著　閃了一夜
你竟錯過了

愛你　誓言
只有流星會聽見
滑過遙遙的天際　有一顆
落在我重重的眼簾

臉

我在你的臉上找到自己
然而　卻迷失了方向……

爬上你寬寬的額
我驚嘆天空蔚藍世界廣闊
我想穿著我愛的白的裙子
自那微微的傾斜度上滑落
染了和你同樣的顏色

可那虹的弧線
把我引到你深沉的眼
我碰上旋渦碰上礁石碰上寒流
游著游著永遠沒有盡頭
我看到佇立的你和無力的手

你的海怎麼沒有缺口
也許只要一滴淚
我便能揚起我的帆
但是啊　倘若航向那一線緊抿的海峽
我必會擱淺必會無止境地停留

我終於迷失了方向
我只好閉上我的眼……

生日

三十年前的那個二月
一定比今天冷
於是你的頰料峭　如刀
也許那個南方的冬日甚至下了雪
披你一身銀白　閃耀
也像刀

只是某年的十二月
當寒風劃上你年輕的額角
有春意掠過枯槁的梢頭
有一顆心開始漫長的守候
如千百年來總有無數妝樓於河岸
等待春秋流過的落日與孤帆

每個冬天的生日都該有酒
透過酒色便看不見蕭瑟
醉紅蒙上刀刃或者血腥或者溫柔
而我知道
假如有酒
明日的河岸必然少一份憂愁

手

那個夜晚我多麼幸福
風再大　你在
我便不怕
你的掌心溫暖和煦如春日
我那不爭氣的手
卻因為害怕分離而偷偷哭泣

（一九九九年）

按：

這些詩，是我犯下的罪孽。寫詩無罪，我把詩給詩中人看了，卻是我無法挽回的錯誤。有些人，本不該愛；愛上了，也不該說。年輕的我，不及估量詩的沉重，便輕率地以筆墨一再把愛勾勒描述，從沒想過看詩的人會有怎樣的心情。也許因此而令人背負了不必要的包袱，我，未敢求證。

但我是喜歡這一束詩的，過後也寫不出同樣graphical的文字了。

短章

（一） 

難為了清掃的大叔
每日撿拾自我唇間跌落的煙蒂
志文路與新亞坊
熄滅遍撒一地
所到處總見輕煙
不是霧
是揮霍寂寞的痕跡

（一九九八年一月十五日）

（二）
　　　　　一個人
  　　　　　　一支煙
  　　　　　　　一條路
  　　　　　　　　一排燈

　　　一股蕭瑟的風
　　　　一廉綿細的雨
　　　　　一道濕滑的階梯
　　　　　　一種難得的淡漠

　　　　　　　　獨自　彳亍

（一九九八年三月二十一日） 

按：

懶惰，所以詩寫不長，幸而這兩首算最短了。第二首是壞詩，放上來權當花下泥而已。第一首，末句好像被誰說過些什麼（好話），可惜忘了。